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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阁:从《锦桐》到《盛华》:重生文的叙事世界

【摘 要】重生文因时间“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有仇报仇、有冤申冤、有错改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秩序得以重建的小说新类型。按照主题划分,大致可以分为涅槃新生型、弥补遗憾型、重生复仇型、改过自新型等类型。闲听落花作为重生文类型作家,其作品呈现了叙事空间拓展的换地图和升版图,人物形象塑造的程式化和偏平化,价值观表达的难以自恰,和叙事速度的非稳定性导等特点,总体看来闲听落花的创作有成功,也存在较大问题,期待改进和走向成熟。

【关键词】 重生小说,闲听落花,艺术特征

网络文学是高度类型化的创作,每个分支都形成了独特的叙事模式。重生文因时间“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有仇报仇、有冤申冤、有错改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秩序得以重建的小说新类型。它在文本里实现个人生命史的纠错与改写,引发读者强烈的共情和爽感,是网络文学中长盛不衰的类型之一。按照主题划分,大致可以分为涅槃新生型、弥补遗憾型、重生复仇型、改过自新型等类型。

如轻罗扇子的《重生之名流巨星》是涅槃新生型,被恋人背叛的演员云修重生后,遇见封景,一起为演艺事业奋斗,最后双双获得影帝,走上事业的巅峰。奥尔良烤鲟鱼堡的《重燃》属于弥补遗憾型,主人公程燃过劳死后重生在少年时代,重回校园,逆袭为学霸,为梦想拼搏,逆转命运。秦简的《庶女有毒》(被判抄袭)是典型的重生复仇爽文,相府庶女李未央,为拓拔真谋划牺牲,助他登上权力的巅峰后,被嫡姐抢走皇后之位,迫害致死,重生后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后与元烈终成眷属。卿落落的《宁王妃:庶女策繁华》是改过自新型,相府庶女元锦玉前世为了瑞王做尽坏事,助他登上帝位,被弃如敝屐,打入冷宫,含恨而终。重生13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寻得如意郎君宁王。

男频重生文,男性角色多注重能力值或武力值的提升,从而获得事业上的成就,实现梦想。女频重生文,一般女性角色所托非人,前世含冤而死、含恨而终,复仇是核心叙事动力,寻爱是永恒主题,很多女频重生文一直被禁锢在琐碎的宅斗中,但近年不少作品挣脱出家庭争斗的束缚,走上天地宽的叙事版图,本文主要以闲听落花的作品为例,分析探讨创作变化与呈现特征。

一、叙事空间的拓展:换地图,升版图

网络小说作家闲听落花,自2011年开始创作,八年来已发表十余部作品,主要书写穿越重生言情文,早期作品如《九全十美》《花开春暖》《秾李夭桃》《榴绽朱门》《玉堂金闺》《神医嫁到》均为穿越文,近年创作的《锦桐》和《盛华》为重生文,《锦桐》入围2017年度网络小说排行榜。闲庭落花的穿越重生文多通过拯救自己——拯救家族——拯救苍生的上升路径来实现个人生命史的改写。

《锦桐》讲述一生为姜焕璋操持铺路的商家女李桐,被一心爱慕的丈夫厌弃,因缘巧合夫妇双双重生,时间回到李桐初嫁绥宁伯府时,她意识到所托非人,谋划离开,开始新生。在绥宁伯府,是宅斗阶段,叙事核心是群狼环伺下保存经济实力(保护嫁妆)、顺利逃离;回归紫藤山庄,核心主题是女主的成长以及家族的上升,家族的上升主要通过女主辅助过继的兄长李信一步步成为国之栋梁实现,女主个人的成长则是一步步成为生而不凡的长公主的至交好友,并和宁远感情逐渐升温,开始接触国之大事。搬回京城,则更紧密地参与夺位之争。随着从绥宁伯府——紫藤山庄——京城李宅地图的转换,女性角色的叙事空间从宅斗——恋爱——权谋蔓延扩展。

《盛华》讲述太后李夏重生回到5岁,为保全家人,和哥哥携手并进,并逐渐展开宅斗、谋国的历程。李父李学明在横山县担任知县的时候,叙事重心是自救,除害迎新,先后清除后宅祸害钟嬷嬷,衙门祸害师爷。到了调任高邮县令,叙事转向济难,帮助良将柏景宁摆脱丧命阴谋,协助整顿高友军,重振军威。到了京城,随着家族冉冉升起,逐渐参与到国家政权最高权力的争夺中。

闲庭落花的重生文里弥漫着浓厚的阴盛阳衰的氛围,男性形象多缺乏存在感,反面角色更是虚弱无能,《锦桐》姜焕章父子、顾家父子,《盛华》李家老太爷,都是利欲熏心的角色。以风资出众闻名京城的绥宁伯府世子姜焕章,重生后依然对顾氏一叶障目,对李氏不见泰山,始终表现出一副愚不可及的态度。

即便是正面角色,也是需要女主支撑的“凌霄花”。《锦桐》《盛华》里的兄长,都是需要女主角的支撑。即便与女主角携手同行的男主角宁远抑或秦王则是女主角的合作伙伴,也需要女主角的扶持。

父亲的缺席或无能,也是这两部小说的共性。李桐的父亲去世,是一个缺席的状态,李家的商业靠李太太支撑。李夏父亲是被恶仆愚弄、任人摆布、扶不起的阿斗形象,在小说中不是一个功能性角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3.反面人物的扁平化。

反面人物的扁平刻板,是重生文的一大痼疾,闲听落花的小说也存在这一病症。当然敌人足够恶,是文本中复仇、打脸情节的爽感来源。但当敌人之恶与承担的惩罚出现不匹配,罚大于罪的时候,读者的阅读爽感被同情心取代,会反思所谓正义一方惩罚行为的合理性。

《锦桐》《盛华》中的反面角色都是无缘无故地展示敌意,或敌意理由不足以支撑恶意行为,为坏而坏的扁平式角色。以清贵为名的绥宁伯府,宅斗沦为小儿科闹剧。在《锦桐》《盛华》的叙事版图里,就像《锦桐》里长公主只用蠢与不蠢臧否人物显示出的单调性一样,小说对反面人物的刻画过于简单粗暴,从《锦桐》到《盛华》清一色愚蠢贪婪。

三、不稳定的叙事速度

《锦桐》正文共727章,1-67章的叙事核心地点在绥宁伯府,67-453在章紫藤山庄,325章和离成功,453章转回京城,在绥宁伯府——紫藤山庄——京城李宅的地图转换中,叙事速度极其不稳定,作者用大量篇幅表现宁远处心积虑布了一个大局,但后文却在叙事的道路上超速行驶,对大局交代不清,颇有“雷声大,雨点小”之感。大局定后李桐宁远夫妇又在拉郎配的路上缓慢推进。在不稳定的叙事速度行驶,文本留下了很多不解之谜。《锦桐》里预见未来的神秘的神算子邵师,到底是什么身份?李桐和宁远之间的感情关系虽有大量笔墨铺陈,但李桐的感情转折缺乏说服力,尤其是后期的突转,仿佛李纨忽然拥有尤二姐的艳情一样突兀。

同样,《盛华》中的爱情关系也有疑点,重生后的李夏乖巧漂亮,吸引秦王爱慕,这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历经沧桑的 “老妇人”李夏对秦王的感情合理化。小说中,前期文本对李夏的感情心理很少表现,后期忽然之间在众多候选者中选中了秦王,可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听到李夏对秦王说“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我只害怕不能跟你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怕”,不会有水道渠道之感。当然,李夏的爱情故事缺乏说服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重生导致新老身份之间的分立,即老谋深算的太后李夏与娇俏烂漫的少女李夏之间存在巨大的断裂。重生文需要直面的最大问题是前世今生如何无缝链接、有效互动。女主角“返老还童”的设定,在叙事的过程中产生不协调感,少女李夏的天真烂漫成为一种表演,产生间离化效果,从而引发共情障碍、代入困难。

四、寻找“如意郎君”的试错机制

女主重生,改写生命史的落脚点往往是爱情梦想的实现。因此,前世仅仅成为寻找真爱的试错机制。角色的核心焦虑是爱情的无根性,最根本的渴望依然是家业的兴旺、爱情的永恒,而增强的家业也往往是爱情理想得以实现的辅助。爱病还需爱来医,小说《锦桐》李桐重生后遇到了不同凡响的宁远,当重新“拿着爱的号码牌”时,也就拿到了治愈“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的灵丹妙药。小说后期李桐沉迷做红娘也是这种永恒渴望的侧面反映。但《锦桐》中长公主的存在已经是对这种永恒渴望的拒绝。

“为什么不嫁个人?”半晌,李桐显得有些艰难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跟姜焕章把日子过下去?”福安长公主扭过头,眯眼看李桐问道,“这世间的夫妻,绝大多数不都是这样?做丈夫胡作非为,做妻子的,不都是要容忍一切,使尽手段对付一切,就这样一天一天熬过去?”

李桐愕然看着她,福安长公主轻轻呵了一声,“难道不是吗?姜焕章和姜家这样的,最好是算不上,可中等总有吧,你怎么不熬下去?怎么不忍下去?怎么不使尽手段和小妾、和下人,和姜家诸人,甚至和姜焕章斗智斗勇一辈子?你怎么逃了?”

“您可以挑尽天下男子。”沉默片刻,李桐答了一句,她和她不一样,不是吗?

“挑尽天下男子又能怎么样?若天下男子都是一样货色呢?”福安长公主语调里满满的都是不屑和鄙夷。

大女主设定的流行,不乏商业资本的推动,也切合当下社会脉搏,触动了现代读者的神经,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清泉,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更加平等的爱情观侵润下的现代女性,在婚恋中也有了更多选择。爱,不再是恒久忍耐。不爱,也可以选择离开。就像《花开春暖》中的李小暖一样,青梅竹马的古萧另娶她人时,李小暖也会平静的另嫁他人。但对男性女性来说更多的选择,意味着寻找对的“另一半”的难度加大。重生才能遇见真爱,也曲折地折射出现代社会寻爱之路之艰难。

五、难以自恰的价值观

《锦桐》中女主角李桐,重生前十分爱慕丈夫姜焕章,一生为之操持,解决后顾之忧,使其位极人臣,但惨遭冷落,孤寂而死。重生于婚后一个月,看清娶自己只是无奈之举,对自己商户之女的身份极其厌恶,在做生意上算无遗策的李桐成为书香大族姜家的污点,下决心脱离夫家。作家笔下角色李桐重生后意识到自己前世悲剧是所托非人,罪魁祸首不是小妾,而是男人。女主没有选择复仇,愿意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