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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叹

第一章 白玉京

天有些黑了,徐元望了望天边的余晖,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然自己的身体并非是那些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可比的,但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外过夜,还是算了吧。

“年轻人,天要黑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知何时,徐元的身旁多了一个老农。

悄悄喘了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徐元拱手向老者施礼“老丈您好,我是进京赶考的学子,途经此处,正愁荒郊野岭无处可去,还望老先生为我指条明路。”

“哈哈,读书人好哇。看小友谦逊的神态,便知是做大事的人。想来这次科考必定名列前茅,老夫先在此恭喜了。”老者道。

“先生谬赞,小子愧不敢当。”徐元再次施礼。

“小友若无处去,便沿此路走,不远处有座荒废的道观,可在那里休息一晚。正好此处在进京之路上,不会耽误行程。”老者伸手为徐元指出方向。

“多谢老先生。不知先生可否将名讳告知小生?待科考结束后小生必前来报恩。”虽然只是为自己指了一个方向,但却解决了燃眉之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徐元还是明白的。

“老夫家住十五里外的紫虚村,姓伍名友。报恩便不必了,只盼小友日后做个好官,造福百姓。快走吧,晚上的山路太过危险,老夫也该走了。”伍友挥挥手,向西走去。

徐元向伍友先生背影再拜一遍,这才向北走去。刚刚老先生的谈吐不凡,看来并非是普通老农,想来应该是隐于乡间的高人吧。正想着,徐元看见不远处有一座道观,却并不破旧。也许是老先生记错了?

快步上前,徐元看见牌匾上写着“白玉京”三字,没有多想,便走了进去。

第二章 仙人

“外来者何人?速速止步!”刚进大殿,徐元便见到一小童站在殿中怒喝。在小童身边的宝座上,坐着一名年轻道人。

“鹤儿,不得无礼。相逢便是有缘人,小友请进。”年轻道人摆摆手,表示无碍。

“多谢道长,行路于此,欲借宿一晚,望道长收留。”徐元拱手拜谢。

“无碍,刚刚已说,相逢便是有缘人。鹤儿,去收拾收拾偏殿。”

小童点点头,化作一只仙鹤向偏殿飞去。徐元大惊,忙问“道长可是天上仙人?”

年轻道人摇了摇头“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贫道乃白玉京逍遥子。”

徐元的呼吸有些急促,虽然道人并未承认,但在自己看来他就是天上的神仙,面对神仙怎能不紧张?

似乎是看出徐元心中所想,逍遥子笑了笑“小友不必紧张,你既今夜行至于此,便证明你我有缘。我这有一枚丹药,名为‘长生丹’,能助人永生,便赐予小友吧。”

见到逍遥子手中散发着霞光的丹药,闻着丹香,徐元有些心动,却还是谨慎的问道“仙长为何将仙丹赐予在下?”

“一切自有因果。小友不必着急,先睡一觉也不迟。”逍遥子道袍一挥,徐元只觉眼前一阵模糊,清醒过来后便发现自己已在偏殿之中,左手手中紧握着一个七彩琉璃瓶,瓶内装着一粒丹药。

正要仔细想想要不要吃下丹药,一股困意涌上心头,无奈只得找了一处舒适的地方睡下了。

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清晨。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瓶,徐元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想放下丹药就此离开,却又有些不舍。吃下丹药就可以永生,这种机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

没有抵挡住长生的诱惑,徐元将丹药取出,一口吞下,便走出偏殿。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逍遥子。想着也许仙长已经离去了吧?徐元整了整行囊,继续踏上进京赶考的路程。

几个月后,徐元金榜题名,以新科状元身份面见皇上,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准许回家探亲。途经白玉京,却发现这里只是一座荒废的道观。徐元下令在此暂歇,并命人在周围寻找紫虚村。一个时辰后便有下人禀报已经找到。

徐元亲自带礼品到紫虚村拜见伍友先生,承诺一定会造福百姓。至于在白玉京的奇遇却只字未提。

第三章 长生

我叫徐元,已在世间流浪千年。

千年以前,我进京赶考,误入白玉京,见到了仙人逍遥子。仙人赐予我一枚丹药,我没能抵住诱惑,吃下了它,因为它可以令我长生。

后来,我进了翰林院,在官场中沉浮了十几年。期间,我有幸见到了公主,并被公主青睐,最终取得公主为妻。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再加上公主的帮助,我成功登上相位。几年后又担任太子的老师,可谓权倾朝野。

后来皇上驾崩,太子继位,我更是成为人们口中的帝师。手握重权的我没有忘记当初答应伍友先生的事,一心为百姓造福。我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老去,而自己却依旧年轻,依旧是当初吞下长生丹的样子。然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

几年后,她死了,那个助我登上相位,虽然出生在皇室却温柔似水的公主死了,我抱着年老的她痛哭;几十年后,我的子女相继去世,我抱着她们痛哭。又过了几十年,孙子孙女们也走了,我却没有那么伤心了,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没有终止。

似乎所有人都不在意为什么我会活这么长时间,即便我刻意提及,他们也无动于衷。我辞官离去,开始云游四方。我曾去过世界上各种地方,寒冷的雪域,炎热的岛屿都有我的身影。

我曾扮演过各种角色,在王朝末年举兵起义做过皇帝,在盛世当过乞丐衣衫褴褛;做过名臣造福百姓,当过奸臣祸乱天下;我曾是蛮人口中的文人名士,也曾是文人口中的野蛮强盗。我曾富可敌国,最后散尽家财;我曾娶过各种美女,最后她们都相继死去;我有过无上权力,吃过天下美食;我懂得一切,我的各种欲望都得到过满足。但我很痛苦,因为我很孤独,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想要死去,但我不会老,利器只能划破我的皮肤,钝器根本砸不伤我,火烧不死,水淹不死,吃下去的毒药会自己排出。后来我明白了,也许只有再入白玉京才能解决我的痛苦。

于是我回到了这座废弃的道观,在这里不知等了多久,只希望再次见到逍遥子。

终于,我再次见到了他,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他说我们能够再见真的是有缘,既然又见到了一次,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会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我说,我不想长生了,我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逍遥子笑了笑,道袍一挥,我沉沉睡去。

第四章 虚实

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清晨。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瓶,徐元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想放下丹药就此离开,却又有些不舍。吃下丹药就可以永生,这种机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

将丹药取出,正要一口吞下,却猛然意识到,如果只有自己长生,岂不是要看着亲友一个个离去?即便长生能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又如何?到最后心死了,又算什么长生呢?

将丹药装回瓶中,放在殿中。徐元向殿外走去,见到逍遥子正在等自己“道长,何为长生?”

逍遥子伸出手,偏殿内的丹药慢慢飞向手心。“小友心中自有答案,又何须多问?我也该走了,祝小友好运。”言罢,身旁的童子化作仙鹤,载着他飞向远方。

徐元向逍遥子远去的身影恭敬一拜,便踏上了赶考之路。几个月后,徐元金榜题名,以新科状元的身份面见皇上,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准其回乡探亲。途经白玉京,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荒地。徐元下令在此暂歇,并命人在周围寻找紫虚村,两个时辰过去,却并没有找到。

“紫虚村?伍友先生?子虚?乌有?哈哈哈。”他突然醒悟过来,随即哈哈大笑。

“大人您怎么了?”周围的下人问道。

“没什么,走吧,继续前进。”徐元止住笑声,下令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元在官场中沉浮,娶了公主为妻。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公主的帮助成功登上相位,在太子继位后更是成为帝师。可谓权倾朝野,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一生为百姓造福。几年后,公主去世,又过了几年,徐元也生命垂危。

躺在床上,徐元回想着自己的一生,忽然一股记忆涌入脑中。在那股记忆中自己吃下了丹药,活了千年,却也孤独了千年。恍惚间他想起了逍遥子的话“我这儿有一枚丹药,名曰‘长生丹’能助人永生。”如何助人永生?吃下还是不吃?逍遥子并没有提。

那千年的记忆是一场梦,还是如今的自己又重活了一世,徐元并不清楚。白玉京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为何如今那里只是一片荒地?徐元也不明白。但他知道,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长生。何为长生?长生便是永生不死吗?也许,只有心灵不死才是真正的长生吧。

徐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远方,一只仙鹤向他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