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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寂寞,君心零落,天上人间情一诺,再不错过

“皇上、太后恕罪,家父早已重金请京城最高明的术士,驱走姐姐身上的邪祟,不知为何竟会突然再犯,求皇上和太后恕罪。”温之瑶带着哭腔跪在地上,磕头不迭。

“瑶妹妹别急,皇上和太后圣明,定知温尚书是无心之过,只怪温御女的引火之命太邪性,好在南萱院是低等女官和宫女的住所,不会酿成大祸。”贵妃上前安慰,温之瑶见太后和慕容钺迟迟不语,有些惧怕这招险棋会赔上父亲的仕途,只得低头继续抽泣,嘤声楚楚。

慕容钺依旧站在栏杆旁,望着温之莞的身影若有所思,阴风习习,仿佛带来她清冷的香气,他唇角漫起一抹疏离:“瑶宝林真是谦恭知礼,起火的缘故还没弄清,就这般急着揽罪,是害怕皇宫为此生事端吗?”

慕容钺的语气沉静中带着几分冷意,虽说他不过弱冠之年,平日里也时常任性逗趣,但毕竟君心难测,而此刻的神情更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众嫔妃思忖着都觉得不接话为妙,遂等着太后开口,以观其变。

太后眉头紧皱,国号为“钥”,历代天子都自视为金命,火克金,自己的寿诞之日起火,只怕会被有心人说成不祥之兆,先不管温之瑶和贵妃的目的如何,有人能包揽这桩祸事当然好,反正那温之莞冷寂淡漠的模样,她也不喜欢:“皇儿,哀家看这事确有蹊跷,让太史监来测算吧,倘若那女子真是邪火之命,断要杜绝。”

“哦……她在做什么?”慕容钺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一直停在温之莞的身上,看见她弯下身,纤细的柔荑攥着一根粗麻绳,费劲地往上拽。

很快,一个宫女被她救了上来,她累得咻咻直喘,却不敢耽搁,又将麻绳放了下去,和宫女继续救人。明明隔得远,慕容钺却觉得画面甚为清晰,他几乎能看到她鼻间呼出的薄雾,在阴暗的天色中,宛若一朵又一朵孤云。

几次下来,被救的人愈多,众人遂让她在旁歇息。她抬头望向天空,却不是朝琼凰阁的方向,而是看着那滚滚浓烟,在风中像怨鬼般挣扎,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额角,颓丧的神情和那夜在湖畔倾吐秘密时如出一辙,不过身影更为清减淡薄,被火灼过的云朵。

“皇上、太后,赵将军遣人来报,说火势已经抑住了,很快便会熄灭的。”内官禀告之后,悄看太后的神色:“太后,宴席移到别殿可好?”

“要不散了吧,这会哪还有心情。”太后看着慕容钺凝神静思的模样,隐约觉得这件事恐怕只是个开端。

“母后,寿宴才不过三巡呢,哪能就散了,我们移到旁边的留仙殿吧。”皇后连忙劝道:“现下火情已经抑止,大家也只是受了轻伤,让太医院派太医和女医到南萱院给她们治伤便好,不会有事的。”

皇后一开劝,众嫔妃自然不甘落后,纷纷娇声软语地劝说起来,于是一行人很快就移驾到留仙殿,歌舞姬正准备重新奏乐起舞,却有内官前来请示,说已查清火源,是在温御女的房间,虽说起火的时候她并不在自己房里,还有几个宫女为她作证,说她离开房间时房内并没有燃烛火和炉火,但毕竟事出有因,或许还是将她收监盘问比较好。

慕容钺执起酒爵,目光沿着太后,扫过贵妃和温之瑶一侧的嫔妃,最后落在那位内官身上:“把她带过来。”

“呃、是。”由于太过意外,内官愣了愣,方才领命。

温之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贵妃也被慕容钺突然的举措打乱阵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太后沉着脸不语,倒是身为局外人的皇后觉得有些不妥:“皇上,要不还是待寿宴结束再问吧。”

“孤怕她被灭了口,介时就更不吉利了。”慕容钺摆手示乐师奏乐:“竟敢在母后的寿辰惹出祸事,孤查清之后定要严加处治。”

众人一怔,如果没听错的话,皇上的意思是、他自己亲自查?

笙乐声中,温之莞被侍卫带了过来,许是忌惮她身带邪祟,居然已经给她拷上手镣。她微低着头,仍似殿选时一般,清冷沉默,在宫锦上跪下,并不开口。

“火源在哪?”慕容钺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说是在我房间的桌案上。”

“燃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今天我没当值,几个朋友邀我去玩掷骰子。”

“什么,你居然会玩骰子?咳……”慕容钺好奇地脱口而出,连忙用咳嗽掩饰:“别是刻意为之,好为放火做遮掩吧。”

“我为何要在自己的房中燃火呢,唯恐大家不知道我是引火之命吗。”温之莞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轻浅淡漠的语气,连头也不曾抬一抬,她跪着的视线,目光正好能看到慕容钺的手,遂看着他将手中的酒爵轻轻转动,最后拇指重重按住花纹上的龙头。

“是天意还是人为,想必皇上心里已经有数。”温之莞这才抬起头,和慕容钺对视。

“这是当然。”慕容钺嘴角泛起一丝落拓的笑:“我看你方才救人的时候挺有一套,到孤的未央宫来当值好了。”

“皇儿,即便不是她放的火,她也是邪火之命,还是当心些为好、”

“母后放心,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不管真假,她这邪火,孤灭定了。”

寿宴后的几夜,慕容钺都没有在未央宫安寝,而是把皇后、贵妃和几位嫔妃的寝宫转了一遍,因此英雄救美的流言没能成立,众人更加疑惑地忖度着他和温之莞的关系。

别人怎么想的慕容钺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猜的最为准确。

“其实,你是在利用我吧?”这晚,原本要去别处就寝的慕容钺突然折回未央宫,见温之莞正坐在窗边,借着苍白的月亮光,往手掌上抹药。那日为了救人,她的双手被麻绳磨破,连掌纹都被磨“断”了,还真是不祥之兆。

温之莞闻言,深长的眼睫颤了颤,盖好瓷瓶的瓶塞,可苦涩的药味还是从她掌心漫延开来:“只有参加选秀、争取受宠,才能逃出他们的掌控,将昔日的罪行公之于众。谁让你是帝王,在不知情中,就已经成了许多人的救命绳索,攀援依附,皆因走投无路……”

慕容钺在她面前坐下,一手托起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拨开瓶塞,继续为她敷药:“情缘线断了呢,不要紧吗?”

“无妨,本来也不怎样好。”

“真是冷淡,对救命绳索还这般装腔作势。”

“因为、我还在犹豫……”

慕容钺用自己的黄绫手绢为她扎好伤口,突然凑到她耳边:“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为你报杀母之仇,从重从轻、如何处罚,皆由你说了算。而你,则要给我、”

“不行。”温之莞即刻摇头,却忘了慕容钺正贴在自己耳畔,两颊相碰,她泠清的眼眸第一次出现慌乱之色。

“我还没说完呢。”

“不说也知道,定是要借我的邪火之命,去放火吧。”她连连摇头,仿佛滢澈洁净的芙蕖拼命挣脱禁锢的冰雪,挣扎着绽放:“我若是答应,那就真的是命犯邪火了。”

“既然如此,我们算是谈崩了。”慕容钺站起身,摔袖而去。

“哦……”温之莞跟着起身,慕容钺以为她会叫住自己,谁知她竟是走到窗边关窗,将月华最后那抹亮光,关在了幽暗森冷的宫殿之外。

温之瑶焦急地等着未央宫的消息,却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其实她也没完全说谎,温之莞的复仇决心,在她和母亲眼中,就是可怕的邪祟之火。她实在受不了这度日如年的煎熬,若不是贵妃拦着,她都想趁慕容钺不在,冲到未央宫去质问温之莞了。

“妹妹别急,她若是能说动皇上,也不会让我们一等再等了。”贵妃打开心腹宫女递过来的密封家书,看过之后,放在烛焰上燃成灰烬:“你既静不下心来等待,那我们就主动出击吧,今夜皇上会过来,就由你来侍寝好了。”

“真的么,谢谢贵妃姐姐!”温之瑶秀眸一亮,连声道谢。

只是连贵妃都没想到,温之瑶为了能把温之莞比下去,竟用尽各种心机迎合讨巧,除了让慕容钺流连忘返之外,太后也对她的温淑聪慧称赞有加,不到一个月,便从宝林连晋三品,封为贵嫔,赏赐宫苑,不再做自己的陪衬。

“谢谢皇上的宠爱,这座宫苑好漂亮,可是臣妾一个人住有些寂寞呢,把之莞姐姐安排过来陪臣妾好么?”温之瑶晃着慕容钺的胳膊撒娇。

“怎么,想她了?那你今夜到未央宫侍寝吧,可以见上一面。”慕容钺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唇角的笑容却有些捉摸不透,不过温之瑶一计已成,并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是夜,温之瑶一袭嫣霞色纱裙,嫦娥髻上的红宝步摇扯动着瑰艳的光芒,桃腮杏面衬得愈加妩媚俏丽,展颜一笑间已是万千风情。

可惜慕容钺并没有看她,而是侧头看温之莞小心翼翼地熄灭烛火,从匣内拿出夜明珠放在莲花灯座上,明珠幽柔荧然的光晕将她的脸颊漫上一层水雾,幻梦中的佳人。

“真希望姐姐这么做能有用。”温之瑶掩住嫉怨之色,犯愁地叹气。

温之莞没有应声,倒是慕容钺将目光收回,招手让温之瑶坐到自己身边:“若只听闻温家小姐有引火之命,孤定以为是你,因为你总是这般艳丽,她倒是像水一般清净。”

“皇上怎么、”温之瑶娇怨地看着慕容钺,正欲分辩,却被他的食指按住了唇。

温之莞知趣地退了出去,依旧是淡如水冷如月的神情,而慕容钺的眼中,也没有被温之瑶娇艳的装扮染上热情。温之瑶心底升起一缕不安,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恐怕是一场做戏,可布局至此,哪能轻易认输放弃?

慕容钺来到偏室,温之瑶仍在窗边坐着,不过一只柔荑却浸在铜盆里,摆弄着什么,幽暗的房间内晃起一团彩色的光焰,缓缓移到他身上。

“我小时候,因为怕引火,晚上都不敢点灯,就琢磨起各种各样的光。”不待慕容钺发问,温之瑶便轻轻开口解释:“后来发现,把铜镜放在水里,再去照月亮,会有彩色的光,很漂亮、很虚无……就像娘亲当初执着的情爱。”

“那个女人,是贵妃家的远亲,不论温谨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娶她为平妻,他答应的那刻,就负了娘亲。之后的争斗,只是她们自己为认清现实的挣扎,无所谓输赢,也根本没有人赢。”她轻吁了口气:“所以,你不用再试探我了,我不会卷入虚无的争斗,永远不会。”

“而且,初见那日你不是说,不愿养闲人吗,恶人就更不愿养了吧。”

“看来你对你的救命绳索探究得很透彻。”慕容钺握住她的手腕,将那浸水的柔荑放在他襟前擦拭:“我倒不觉得虚无,一直照着,心都冷了。我也没有在试探你,上次没说完的交易是,你要给我燃一盏灯。”

“其实,你也很想有烟火气的,对吧?否则那天怎会和宫女们去掷骰子呢?”

“因为娘亲曾说过一句诗,让我有点好奇。”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两人一同说道,他温柔的气息盖过她轻浅的叹息,将她拥进怀里。

她有些慌张,但没有推开,只不安地攥住他的衣袖:“你说为何会把相思和骰子写在一起呢,难道是在暗示情爱是一场博弈?”

“不知道啊,在你之前,我又没有害过相思。”慕容钺唇角一勾,低头深凝着她,房内分明连一星光亮也没有,可他眼中却似燃着火焰般,温暖灼灼、温情熠熠。

“为何呢……”她翕了翕唇,终还是不自信地问出口。

“初见时,好奇你的清冷淡漠,又见时,心疼你的忐忑和忧思,再见时,倾慕你的坚强和善良……哪有那么些为何,总之就是喜欢啊。”慕容钺说着,从袖口拿出一根红锦绳,将自己的左手腕和她的右手腕紧紧系在一起:“好了,睡吧。”

“嗯。”温之莞靠在他怀里,十几年孤独无涯的岁月后,第一份温柔和安稳,让她安心睡去。

她怎样也没想到,惊醒自己的,会是噩梦般的大火。

“不好了,起火了!”

“快救驾呀……”

温之莞惊惧地起身,连带着红绳那端的慕容钺也朦胧转醒,窗外可望见熊熊火光和浓烟,火源倒不是他们这边。

“快走。”慕容钺扯下一角床幔,浸了铜盆中的水,让温之莞捂住口鼻,两人一起出了偏室。

“皇上,原来您不在内殿,太好了!”一众内官宫女喜极而泣,原本恐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唯有温之莞在炙热的火光中止不住地轻颤:“大家都逃出来了吗,瑶贵嫔呢?”

慕容钺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别着急,她的柔荑在他掌中却如惊惶的小鸟般,几欲逃脱。

“回皇上、温御女,好在殿内的宫女内侍因为守夜,全都醒着,现已找到瑶贵嫔,正搀她出来,没有人伤.亡。”内官禀告道。

温之莞吁了口气,可她悬着的心还未及放下,却传来惊惧地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

“温之莞,定是你这贱人设计害我,我的脸,你还我的脸!”温之瑶挣脱开搀扶的宫女,跌跌撞撞地向温之莞冲来,她嫣红的纱裙已被熏黑,发髻散乱,更糟糕的是,半边脸颊溅到火星,伤口颇为狰狞。

“皇上,定是这贱人引的邪火,伤了臣妾的容貌,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温之瑶抓住温之莞的衣襟:“赔我,把你的脸赔我!把你的皮给我做面具!”

温之瑶气急攻心,话未经思量就冲口而出,众人大吃一惊。慕容钺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听到这话之后即刻扼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温之莞:“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押回宫,禁闭!”

“皇上,卑职方才进内殿灭火,拣到了这支铜管,里面有些黑灰,之前应该装过火折。”一个侍卫承上一支雕花铜管。

“这铜管雕花精致,想必不是宫人或低品女官所有。”慕容钺敛眉道。

很快便有宫女出来指证,说铜管是温之瑶的物件,随后又有太医过来禀告,说为温之瑶治伤时,发现她鼻间有迷.香屑,应是被人用迷.香弄晕,才使她放火之后晕厥,没有即刻逃出来,以至容貌受损。不用说,迷.香经查实,是贵妃买通宫女所用……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邪火之说不攻自破,慕容钺顺利将贵妃、温之瑶治罪,从而迁出大将军、礼部尚书一派(党)羽干涉宫廷内务,在朝中营私舞弊,新罪旧账一并清算。

唯一没有算准的,是温之莞的反应。

慕容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未央宫偏殿的宫瓦之上,抬头看着凄冷的霜华,眸光凝着冰花。

“莞儿,你下来。”慕容钺张开双臂,语带央求。

温之莞却凄怆一笑,从袖口拿出那根红绳,扔还给他:“你那夜系上这根红绳,只是为了告诉我,不是你放的火。你利用她们的计谋,达成你的目的,把所有人都视作棋子……”

“就像你说的,我在不知情中,成了许多人的救命绳索。而许多人在不知情中,成了我的棋子,我只有下赢这盘棋,才能保全更多的棋子,才能救你。”

“救我做什么?你步步为营、招招精明,不会没有打探到,我戴着面具吧。”她惨然一笑:“娘亲叮嘱我护好的美貌,在她倒地的那刻,就失去了。明明是温谨的薄情酿起那场纷争大火,他却置身事外,当那个女人说她愿意割一块手臂上的皮,让会易容术的术士做成面具,为我遮挡伤口时,温谨就彻底原谅了她。可笑的是,我还永远不能摘下这耻辱的面具,因为美貌是女子的生存之本。”

“谁说的,你即刻就把面具摘了,跳到我怀里来。”他张开双臂,温言暖语。

温之莞看着他眼中温情的火焰,将信将疑,但还是抬手按住右额,用力一划,一小张面皮掉落,露出了凄怆的伤疤。

慕容钺依旧深望着她,神情没用半分改变,目光愈加温柔疼惜,那块伤疤在他眼中,仿佛浴火蝴蝶折翼后的残魄,美得让人心恸。

“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知道,对于我们孤独的人,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句‘我们回家。’”慕容钺张着双臂:“莞儿,快下来。”

眸中的冰花被缱绻深情融成了一颗晶莹,缓缓落下,她亦随之一跃,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