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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湖南小说创作训练营记事

今日随风雨而至,午间的办公室,我开始整理上周末结束的小说创作训练营活动的课堂笔记。手背微微地痒,正纳闷,看着那红起的一片,突然就想:啊,是冷吧,冬天早已到来呢,年,又是一抬眼就看得到的了。是因为常德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让我几乎忘了,这是冬天。

李娃同志:

为繁荣我省文学事业,充实壮大文学湘军,进一步培养小说创作人才,《湖南文学》杂志社定于12月10日-14日在常德市联合举办“2019湖南小说创作训练营”。本次训练营采取名家授课、师生互动、学员自行发稿等方式进行。根据近年本省重点小说作者的创作及发表情况,特邀请你参加,并提前准备好小说作品,于12月10日到常德市共和酒店报到。

《湖南文学》杂志社

收到《湖南文学》杂志社易清华老师发来的这份通知书时,我想:我要去常德了啊,有机会聆听到省小说学会会长谭谈老师、省作协主席王跃文老师、《收获》副主编钟红明老师、《中华文学选刊》执行主编徐晨亮老师、《山花》主编李寂荡老师、《十月》副主编宗永平老师、《钟山》副主编何同彬老师、《上海文学》编辑部副主任甫跃辉老师等导师们的授课,有机会与导师们面对面交流,有机会与全省小说创作的优秀的同行们会面了——这好梦幻啊!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

我从未去过常德,辗转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已是我独自去往的最遥远的地方。10日午间,一进共和酒店的大厅,见到易清华老师一行,我开心地朝他们飞奔过去:我顺利抵达了!

安顿好,从酒店十楼房间的小阳台往外看,蓝天里,那道名叫柳叶湖的碧水直抵天边。好晴朗的天气!看着看着,听到谁在招呼我呢,哦,是十一楼小阳台上的同学恨铁老师,后来,他成为了我的同桌。我朝他挥了挥手,我们说了几句话,好像谁都没有听清楚,可是,不妨碍我们兴致勃勃地说着。一回头,砚青也在他的小阳台上,再过去,是青蓖。我向他们挥着手,我们笑了起来。这次训练营的十七位同学们里头,有我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三期中青年作家班的同学李砚青、黄旭阳,有我毛泽东文学院第一期湖南作家高研班的同学江卫月、吴国恩,有我之前早已熟知了姓名却未能谋面的人们,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看着那高远的天与水。多么默契啊,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下午三点,开营典礼由《湖南文学》主编黄斌老师主持。黄主编介绍了本次训练营的基本情况,每位同学做了自我介绍,接着,谭谈老师为我们授课。谭老师从毛泽东文学院的创办过程与湖南文学的发展历史出发,强调了小说写作的“活”。谭老师说:“‘人物活,则小说活’。人物活在故事里、细节里、语言里。而故事、细节、语言都在生活里。”谭老师的身上,有一种“飒”的气质,或许是源自早年的从军经历,他的讲述让同学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

谭谈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为期五天训练营,八堂课,广博深邃。整理笔记时,我灵机一动,调皮地为导师们的授课内容找寻出了一个关键词。李寂荡老师的关键词是“真相”。“作家用或是单纯或是深邃的目光看到人生、生命、世界的本象。”李寂荡老师如是说。他以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墨术”类比,谈小说写作的技巧。如“吞针”一技中,表演者用逼真的表情演绎出令人讶异的场面,而表演者那种种生动的“表情”借鉴到小说创作里,就是细节描写。小说写作要用极其精确的细节让读者相信它的真实性。他强调了小说写作中的“血性”。要让文学唤醒血性,唤醒生命中狂野的部分,让生命多一点真诚,多一点丰富性。

《山花》主编李寂荡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徐晨亮老师的关键词是“抚慰”。徐晨亮老师首先给学员们讲了一个故事:寒冬的夜晚,一群孤独的孩子围绕在一个大孩子的身边,大孩子为大家讲起故事来,所有人都忘记了寒冷与恐惧。从这个故事中,徐老师谈到自己对文学的理解,“文学是抚慰精神的力量。”因此,小说写作应该体察时代的情绪,作家应该像“窃听器”一般接收和记录时代内部的声音,要努力培育文学的想象力。最后,徐老师从拆解经典作品与打破文本壁垒两方面谈小说思维里的跨界意识。

《中华文学选刊》执行主编徐晨亮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宗永平老师的关键词是“自我”。宗永平老师从中国传统诗词,20世纪西方文学,八十年代中国文学热潮的演进,深入分析了当下小说现代性的形成。好的小说是从日常生活出发的,传达这个时代个人所处的生存状态,开启一个新的世界。通过深入解析《红楼梦》中的人物塑造,宗老师告诉我们,一部伟大的巨著中最为动人的部分往往是作者个人意志最深情的流露的那个部分。“假币也是真的”,宗老师引用了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理论来阐述“自我”这个概念。“自我”是剥离了附着在事物上的种种东西的本身。宗老师说:“文学是对自我的抵达。”

《十月》副主编宗永平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何同彬老师的关键词是“坚定”。小说需要坚定感,小说家需要坚定感。坚定感,是坚实感,也是现实感。“小说的当代性,是小说家对当代生活以扎实的笔墨对当下状态的呈现。”何同彬老师强调了小说的“难”,小说写作绝非易事,因而小说家所要面对的是当下的语境。何老师谈到小说创作所需要的质感与肌理,他一再强调小说家必须要保持对自己的约束和限定,保持始终清醒的态度。

《钟山》副主编何同彬老师

王跃文老师的关键词是“不怕”。不怕通俗,谈语言的表达方式与小说的故事呈现;不怕过时,谈题材的筛选与写作的态度;不怕浅陋,谈作品的深度与写作者本身的思想深度;不怕土气,谈对对中国文学传统的继承;不怕平淡,谈平常生活所蕴含的深沉的力量;不怕新奇,谈人性中既定的组成部分。王跃文老师还与同学们探讨两个问题:文学功底的实用性,文学精神的世俗性。

省作协主席王跃文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甫跃辉老师的关键词是“现场”。甫跃辉老师说,新的时代,需要新的视角,一个好小说的基础是深入了生活,遵循生活原本的逻辑的。甫老师分享了自己在小说与散文的创作方面所积累的经验,谈到小说创作常见的“坑”。在小说写作避免类型化和打开新的视角方面,甫老师给出了许多详细的指导意见。

《上海文学》编辑部副主任甫跃辉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钟红明老师的关键词是“真切”。钟红明老师重点传授我们的,是小说叙事的“功夫”。钟老师以《收获》近年来刊出的八个优秀中短篇小说为切入点,逐个为我们了分析其文本的独特性,叙事方式的亮点。钟老师说,每一个有思想有温度的叙述,都源自真实。一个小说作家需要把握的,是生存状态里最真切的那个部分。

《收获》副主编钟红明老师在为学员授课

课上,每位导师都留出时间与同学们交流,听大家的提问,一一为大家释疑解惑。我深深地感受到导师们身上鲜明强烈的个人气质,李寂荡老师的“侠”,徐晨亮老师的“温”,宗永平老师的“谦”,何同彬老师的“谨”,王跃文老师的“容”,甫跃辉老师的“诚”,钟红明老师的“雅”。课下,导师们与同学们一起散步交谈,聊我们最关心的最感兴趣的或是最困惑的那些问题。我总是在看着他们,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微笑的样子。看着他们时,常有一种神奇的感觉,传说中的人们真的来到自己的眼前了。

五天里,有许多有趣的事发生。第一天,晚间坐游船看过一场美轮美奂的“常德印象”大型主题表演,返程的船上,于怀岸老师叫我:“许玲!”我奇怪于老师为什么叫错我的名字呢?下午时他已经叫过我的呢,现在却把我和许玲混淆了。训练营里,就青蓖、许玲和我三位女同学。我不好意思说不是,只笑着点了点头。他又说:“是李娃吧?我脸盲。”我忙说:“是的,于老师,我是李娃。”他说不要叫老师,叫哥就是。于老师是“湘军五少将”之一,是我很尊敬的前辈。违拗了别人的意愿可是不礼貌的啊,可我也有自己有趣的坚持,于是我说:“于老师哥。”他又一次制止:“不要叫老师!”我说:“哦,于哥老师。”他无可奈何地摇起头,走在他身边的易清华老师大笑起来。后来我知道,同学们都不喜欢我称呼他们为“老师”。“叫叔叔。”“叫老兄。”他们这样纠正我。

第二天,一早急匆匆地在廊道里跑着,心想,啊呀,差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我还没有吃早餐呢,要不,就不吃早餐了吧。电梯口,遇到丘脊梁兄,这位宽厚的老兄与我都来自岳阳,我们曾在很多次的开会与学习活动中会面,彼此非常的熟稔。他对我说:“没事,快去吃早餐,还有时间。”听他这么说,见他悠闲地往他的房间那儿走,我顿时感觉轻松好多啊。一楼偌大的自助餐厅里,只有南宫浩老师在吃着早餐。他与我聊起天来,你从哪里来啊,在哪里工作啊,从工作一直聊到各自的生活。聊着聊着,我想:二十分钟的时间有这么充裕吗?一看手机,啊,我叫了起来,我说:“我们快跑吧,南宫老师,已经超过两分钟了。”他说你跑吧。他早上沿着柳叶湖跑步,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课呀。当我冲进夏和厅会场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到我面前,把我给截住了:“李娃,你再不能这样,再这样……”易老师指着我,铁着脸嚷着。哦,我登时烧红了脸,说了声对不起,继续往自己的座位上冲过去,发现江卫月老师已经把我的座位牌跟他调换了位置,这样,我就坐到了第一排。确实,迟到的话,看看那空位子,就知道有多么的丢脸了。下课了,《湖南文学》杂志执行副主编赵燕飞老师向我走过来,她笑着,嗔道:“李娃,迟到了啊!”赵老师伸出手,她的食指曲起来,向我做出一个敲的动作,我觉得自己太不成器,脑袋上真该来这么一下。可她没有敲,一直笑着看着我。晚间,群里戴小雨老师发了早上大家合影的照片,就缺了我和南宫老师两个人。南宫老师紧接着发通知说,明天八点二十准时开课,不得迟到。我跟着大家说收到,我的“收到”一打出来,大家一个个咧嘴大笑。于是,我诚恳地向易老师检讨了错误,我说,我保证再也不迟到了,不过,就算是挨骂也想提个请求:请再合影一次吧,我早上没有合上呢。易老师没有回复我。不过,后来的几天里,有许多次的合影,其中还有导师们与同学们的合影,我再也没有缺席过。熊棕老师说:“李娃,看你那天没有合上,所以就要多合影一些,让你过足瘾。”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在微信上不经意看了一则恐怖微小说,我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儿像包粽子一样裹住,靠着床头坐着,眼睛一眨都不眨。南宫老师、吴国恩老师、江卫月老师、砚青、刘阳、孙周一个个在群里说睡不着,小说家们各有各的理由,都有着高超的编故事技巧。第四天,晚上散步回来,一到房间门口,许玲对我说:“易老师生病了,忽冷忽热,你去看望一下吧,刚才我们都已经去慰问了。他在1013。”易老师生病了啊?我一听,挺着急的,出门在外生起病可是很麻烦的啊。我马上往1013跑,跑到门口,门是关着的,我就敲门了。敲了又敲,我喊着:“易老师,易老师。”就是没听他吱声。心想:糟糕了,易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晕过去了吗?”我继续敲着,一边嚷:“易老师,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易老师把门一打开,问我:“你出什么事了?”我说:“没啊,许玲说你生病了,忽冷忽热呢,她说大家都慰问了你,就我没来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易老师说没有忽冷忽热,是刚回来时房间里空调关了,有些冷,他都已经睡着了。见我站着不动,他问:“你还有什么要慰问的吗?”我摇头,说:“没有了,已经慰问完了。”他说好了好了,慰问蛮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往我的房间跑去,许玲伫在我的门口朝我笑呢,她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许玲,易老师没有生病,他是房间空调关了才有些冷,没有忽冷忽热……”我很认真地跟她说,她刚才那么担忧的模样,我把情况告诉她,她会放心些。没想到,她哈地一下大笑起来,她说她逗我的,“就知道,你会当真!”她买了许多的零食,说是我做慰问辛苦了,要慰劳一下我。我蹦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去,大大地慰劳了自己。这一宿睡得可香了,心满意足的人吧,总是能够轻易就做出一串美梦来。

第五天,秦羽墨兄接我们一起晚餐。秦羽墨兄是常德人,早早就读过他的散文,前些天参加湖南省青年作家创作大会,我们擦肩而过时,我说:“我知道你,我读过你好多好多的作品。”他对我说:“我也知道你,我也读过你好多好多的作品。”这么快又见到,不必匆匆忙忙,真让人开心。清雅的会馆里,每一个布置都有匠心在,菜是极好吃的,青蓖说,我们真是猛吃一顿啊。饭后大家喝茶,小蜡烛点着透明的茶盏,我们互相滗着茶,开始了聂耶同学发起的“圆桌创意比赛”的游戏。这游戏是聂耶的爸爸曾经与文友们常做的,每人讲一个正在构思的故事,或者是一个触动自己的事件,一个月内写出来,如果到时无法完稿的话,这个构思或者题材就只能看着别人拿了去写了它。聂耶说,他爸爸那辈的作家们都是非常勤奋的。我们都说,他爸爸那辈的作家们都是极具才情的。我们复制了这个游戏,说起自己的稿子,或者难忘的经历,为彼此的话而思索,而大笑。当我们提出意见与建议时,那份真挚与恳切,尤为动人。

五天里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刻,五天里也有那么多紧张的时刻。每天晚餐之后,散步一个钟头回来,是大家的“作业”时间。刚到酒店的那天,大家就把带来的稿子交到了易清华老师手里。开营典礼后,十七位同学,被易老师分成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的成员们白天将自己修改后的稿子交给易老师,晚间一起到易老师的房间里接受新一轮的修改意见。存在的问题找出的毛病或多或少,改正起来却都是丝毫不敢含糊的。1013的房间里,这个时间段,每个人都是严肃脸。困惑,焦虑,有时也会互相感染着,对于稿子的信心就像过山车,忽上又忽下。“这是急得来的么?你们都是写了这么久的老江湖,怎么就沉不住气了?”耿直豪爽的易老师,他的字典里可没有柔柔弱弱这四个字,安慰的话被他嚷得像是在训诫,让我不禁想起家乡湘阴的一句老话:“棍子底下出好人。”这么一嚷,悸动攒动躁动,怎么样个动法都被扫荡一空,一个个静了心,关门,改稿。反复修改一再打磨,同学们把改过的稿子发在群里时,大家纷纷为彼此加油打气,待终于定稿,互道着庆贺,真是喜气洋洋。最后的环节,就是正式收稿了,易老师就题材与风格进行甄别,再把稿子归总起来,发给导师们审阅。这是从未有过的改稿经历,紧张,严肃,全力以赴,因而十分的庄严。文字的庄严感,在提醒着“老江湖”,我们啊,得努力啊!又在鼓励着“老江湖”,我们啊,是很可爱的!啊,一想起这样的时刻时刻分分秒秒,1013的声音,易老师特有的大嗓门,这会儿又在我的耳朵边响起呢。

14日,随着钟红明老师授课结束,我们的训练营举行收营典礼。吴刘维老师拿出了前夜精心制作的“奖状”,由钟老师颁奖。黄斌老师获颁“最帅男人奖”,赵燕飞老师获颁“最具魅力奖”,易清华老师获颁“2019劳动模范”,江卫月老师获颁“最佳赞助商”。每一位获奖者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颁奖词,大家欢呼着,鼓着掌。黄斌老师双手举着奖状,起先还有点儿小害羞,但是听到大家的欢呼声和掌声,乖乖地面对观众,脸上笑开花;赵燕飞老师向大家鞠躬致意,俏皮地说:“谢谢CCTV,谢谢小说训练营。”她微笑着,长发轻扬。易清华老师人没在,会务是很繁杂的事,几天里他都在操持着,如此高光时刻,可惜分身乏术,吴刘维老师把一件衣服塞进吴国恩老师的羊毛衫里,让他腆着肚子,伪装成易老师代领了这个奖状;江卫月老师一如既往朗声笑着,他有点儿嫌弃他的这个获奖理由,委屈地说,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赞助商了呢?应该搞得高大上一些啊。说是这么说,他把那张奖状高高地举过头顶,欢喜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孩子。记起前晚散步回来,经过他们房间时,男同学们全都聚在了一起,好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原来,大家是在商量着办这场隆重的颁奖呢。

道别时分,于怀岸老师在那头叫我:“李娃!”我答应着,说:“老兄老师,再会了!”南宫老师在这头说,他突然有点儿伤感。同学们一瞬间都不说话了。当我们再挥着手,是道别,也是惜别。是啊,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把一起听课的人,一起用餐的人,一起散步的人,一起聊天的人,一起改稿的人,把一个个原本初见的人,变成了彼此记得的人。

回望2019湖南小说创作训练营,导师们启迪了我许多许多。让我知道,文学该如何探寻真相,文学要怎样去抚慰精神,文学趋近真理的道路坚定而又清醒,在继承中发展,在包容中壮大,文学是看到你的看到,它的真切是怎样一种深沉。同学们触动我许多许多,让我知道,我所未曾做过的那些不同的叙述,我所未能触及的那些对于生活的观察、理解与思考。

回家的路,砚青的车带着我和青蓖同行。砚青说:“你是太空舱里的人。”他们怕我走丢了。青蓖送我,把我从河西的地铁站一直送到了汽车北站,我们经过三条地铁线,这趟路程,花费了四十多分钟。她一路拉着我的旅行箱,时不时地叮嘱我跟紧她。我是往北的,她回家的路是往南。这个在家被建筑师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子,到了我面前,生生变成了女汉子。她说:“如果你被拐走了,可就不好玩了。”我曾经听说的她是清冷的,她不爱与人打交道,话很轻,话也十分的少。可我见到的她,从来都是温柔的透亮的,我们熟悉而又亲近,如同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相识了。我想起沿着柳叶湖散步的夜晚,丘脊梁老兄说起他写稿子时:“刚开头时,我想,这是大师之作啊!再往中间时,这好像有点儿平庸;再往下写,啊,蛮糟糕了;写完回过头,看都看不得了!”我和她笑得不行。我们都是如此啊!丘脊梁老兄是沉稳的,平素工作极其繁忙日夜颠倒,据说话不多说的他,是那么爽朗健谈的幽默风趣的。我想起我的同学们,他们不让我称呼他们为“老师”,在他们的心里,认定了我是熟悉的亲近的。我想起我的导师们,他们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每一个赞许的微笑,每一次认同的点头,他们辨认出了我们-——都是如此熟悉的亲近的。是因为看到我们的相同的那一条来路,我们所有的漫长与艰辛,我们走过彼此曾经走过的,我们共同经历的万物。

我想,我要怎么去向人们形容这“共同经历的”呢?我会说起我从酒店的小阳台看到的太阳,柳叶湖边看到的月亮。当那个早晨,我躺在床上,突然起身,走向米色的纱缦,在我打开窗帘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玫红色的朝阳。晨曦尚浅,牵引我走来的,是朝阳。我在心里对它说:“啊,你在啊。”它对我说:“我在,我知道,你在。”当那个夜晚,我在柳叶湖边一抬头,我看到了一个古铜色的红月亮。我在心里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它轻轻地对我说:“是的,因为知道你来了。”所有的来路,都是为了此时此刻;而此时此刻,皆是恰逢其时。

学员和老师在柳叶湖边

我想,写作成为一个人的爱好,习惯,需要,都不稀罕。最重要的,是“相信”。文学给予一个人相信的能力,相信自己做为一个人所具有的一切与他存在过的痕迹。这当中,有爱,有光,有向上帝发问的沉重与轻盈。

今晨的雨里,天黑着,路上车很多,每一盏车灯都打开了,长路寂静。有雨的夜晚看不到月亮,有雨的早晨看不到太阳。而我知道,太阳、月亮与星辰都在我的头顶,那高高的纯净的苍穹。训练营的第一天,同一秒,看向那片天水的人,在过去与将来的每一个时刻,我们都在看向同一个苍穹。

我好想说一声“谢谢”。谢谢向我走来的人,站在我身边的人,与我同行的人。希望有一天,我能向你们走去,站在你们的身边,永远与你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