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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说《邮差总按两遍铃》 迷人的,永远是真实的人性

推理小说也称侦探小说、悬疑小说,是一个体量很大且有很多分支的类型文学,最为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当属创造了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一角色的柯南·道尔,以及人称阿婆和女王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当代我们比较熟悉的就是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他的小说在中国有很多销量和读者,被影视化的程度也比较高。

但今天这篇文章我们要聊的不是他们,我们来聊一聊硬汉派推理小说的一部作品——《邮差总按两遍铃》。

这部推理小说的作者名叫詹姆斯·M·凯恩。绝大多数人,尤其是中国的小说读者,一定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非常陌生。凯恩属于那种作品过于出名,以至于作品的光芒掩盖了作者本人的情况。就像《飘》和《鲁滨逊漂流记》,相信在此刻,屏幕前很少有人能顺口说出这两部小说的作者。

实际上,大部分中国读者不仅不知道凯恩,也完全没有听说过《邮差总按两遍铃》,但这并不要紧,我相信你在看过这部小说后(哪怕只看完一章),就会迷上它,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硬汉推理的起源(黑色革命)

所谓时代造就人才,一个特定的社会环境、社会背景,会给人带来相对应的影响,不同的社会环境导致了人们在解决自身问题和困惑上的不同方式。因此,每个时代之间都有大大小小的差异,而这期间文学作品,也就有了浓烈的时代特色。

上世纪40年代,美国社会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造成这种问题的自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30年代的那场经济危机。

二战老兵回到家后,已经完全与社会脱节,耿直、率真的性格让他们在社会当中处处碰壁。那些在战场上本是最可贵的精神,如今反而让他们遭至冷眼。与之相比,看似万分严重的就业问题和战争创伤,却微不足道。

为了更好地理解老兵们在当时的处境,我们可以参考电影《芳华》中,刘峰这一角色的人物生平:

刘峰质朴、善良,有着无私的奉献精神,他主动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战友,放弃了更大的晋升空间;而后,在战争中,身先士卒的他又失去了右臂。这样一位本该被人们称之为英雄的人物,在退伍后,却饱受排挤和欺压,靠蹬三轮勉强维生。

同样,李安导演的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也体现出了这种问题。

原本为保护美好而在战场上厮杀,可如今这美好却与他们无关。面对这种情况,老兵们束手无策,很多人只好整日借酒精和香烟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沉沦下去。而此前在经济危机当中失落的人群,也有着相同的处境和状态。

现实世界是如此的肮脏和虚伪,人们却又无法改变现状,欲求不满。

当时的美国社会,就处在这样一个氛围之中,人们心里的压抑程度可想而知。既然人们对现实不满又无法将其改变,那么必然会通过其他方式来发泄这种情绪,硬汉推理恰恰迎合了人们的心理需求。硬汉推理当中的很多反传统因素,诸如暴力、犯罪、色情,都可以看作是一种发泄途径。

20世纪40至50年代,硬汉推理的发展达到巅峰,市面上涌现出大量此种风格的推理小说,改变了本格推理一家独大的局面。

当然,硬汉推理能够诞生并且迅速占据市场,也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在当时,本格推理已经到了没有内容可写的地步,因为本格推理过度注重作案手法,注重解谜,所以时间一长,各种谋杀创意都穷尽了,小说质量也开始大幅下降。而随着社会背景和时代的改变,这些失落群体的出现,为作家们提供了灵感来源,更加注重情感和心理的新派推理小说就此应运而生。

这个阶段诞生的硬汉派推理小说,相较于本格推理,更能反映社会问题,因而也更接近文学。由于硬汉推理风格鲜明,常常揭露社会和人性最为灰暗的一面,所以人们通常把这个演变过程称为推理文学史上的“黑色革命”。小说的灵感来源与艺术特色

这个世界上,作家汲取灵感的方式无非两种,一种是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切身体会进行改编,另一种则是做生活的旁观者,从朋友、他人身上或是新闻报道上寻找创作素材。《邮差总按两遍铃》的故事就来源于一个真实案件。

1927年,三十一岁的金发美女露丝伙同她的情夫,用吊画绳勒死了自己的丈夫,并且企图骗保。凯恩在报纸上看到这则新闻报道后,进行了一番深入了解,随即便开始着手创作小说。

实际上,这部小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邮差,小说中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位人物,主人公的职业也不是邮差。有个说法是,露丝为了让保险单悄悄送到自己手里,特意让邮差按两下门铃作为信号,凯恩了解到这个细节后,便以此命名了这部小说。

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在《邮差总按两遍铃》中,凯恩使用的是第一人称视角(代入感强不多赘述),这一点直接影响了后来推理作家们的创作。总览这一时期的硬汉派推理小说,大部分作品使用的都是第一人称视角,这是一种特色,又是一个非常有必要的要素。

此外,这部小说也有很强的韵律感。

何为韵律感?简单说,小说前半部分交代出的条件和所做的描写,在后面的故事中都能一一对应,“契诃夫之枪”用到极致。

主人公弗兰克游手好闲、漂浮不定、沉不住气,后来他的两次出走也印证了这种性格。

调皮捣蛋的猫代表着不确定因素,在猫咪导致一次意外后,弗兰克节外生枝,结交了一位养“大猫”的女人。后来,女人在没有通知弗兰克的情况下来到他的住处,托科拉(弗兰克的女友)把一只大猫幼崽送给弗兰克。这又是一次意外,科拉因此知道了弗兰克的出轨,矛盾出现,争执发生,小说再一次来到高潮。

包括前后出现的两次车祸:一次是人为的谋杀,一次却是真正的意外。前后对应,人生的无常和故事的戏剧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加缪曾公开声称,《局外人》的灵感就来自于詹姆斯·M·凯恩的《邮差总按两遍铃》。

其实我们读到最后,就可以明显地察觉到《局外人》与这部小说的相似之处,尤其是小说最后的心理描写,《局外人》简直就是在“照搬”《邮差总按两遍铃》。

我们再来看这两部小说的故事内容。

《局外人》的主人公莫尔索杀了人,而《邮差总按两遍铃》呢,主人公也杀了人。

虽然主人公在犯罪——如果把它当成犯罪小说来阅读也并无妨,可《局外人》不是类型文学,它已经挤入主流文学之中,因此也带来了不少争议。但我们在阅读过程中,还是会站在主人公的一方,因为在阅读过程中,你就变成了他,你在现实中所有不敢做的事,他都替你做了出来,而人物内心的真实诉求,也更容易被我们接受。

那么,《邮差总按两遍铃》中,人物的真实诉求是什么呢?

就是那份真爱啊。

虽然与有夫之妇偷情是多么有违人伦的事,但这份爱却是无比的真实和赤诚。有道德争议吧?但我们又不能否定他真实的情感。所以整个故事看起来与《局外人》多么的相似:莫尔索杀人有很大争议,但他的情感却是那样真实,毫无伪装。

所以当我们知道加缪是受到了凯恩的影响后,就不难理解《局外人》了。

对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阅读过程中,你就是主人公,而作者又把真实的情感传递给了你。小说中主人公所有的疯狂行径,都是你对现实世界的一种发泄和反击。

说到这里,我们又回到一个老话题:我们往往能在优秀的文学作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包括一些优秀的影视作品。弗兰克和科拉离我们并不遥远,他们就是日常生活中处在我们周围的平常人,他们的渴求,也是我们的真实夙愿。迷人的,永远是真实的人性

人拥有着七情六欲,每个人都不是圣贤,一瞬间,千万种欲念可能就会涌上一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都曾不着边际地幻想过那些禁忌之事,只不过客观世界对我们的限制让我们压抑住了此种念头。如果没有这些条件限制,或者说,如果我们拥有可以拍平一切负面影响的能力之时,你还会继续做一个好人吗?

我当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内心善良的人,事实证明,也有如梭罗那般能够摆脱人世间烦扰的修行者。

可此时此刻的你,被现实社会打压磨砺得如此艰难的你,难道就真的愿意放下一切世俗纷争与烦扰,拂袖而去?难道你不应该先去反击、抱负这个痛击过你的世界吗?

我相信这个声音才更加真实,才更有人味,也是我在此种情况下,会做出的选择。因此,我们可以理解文学作品中的一个现象:一个秉公办案的脸谱化的好人未必就能博得读者的好感;一个拥有真实人性,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犯错的人,反而恰恰会引起读者的同情。所谓的黑色文学、硬汉派推理小说的兴起,即是印证了这个道理。